月元,我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也是我一路以来的劲敌,在几个月前被一位神秘的摊贩变成了电飞鼠。
在那之后,它在城市中流浪许久。与其余流浪宝可梦争夺食物与栖息地,在人类遗弃的食物中找出可以吃的东西用电烤熟后再吃……总之,在冬季到来之际,它遇到了我,并重新与我相识了。
在一番交流后,以电飞鼠的样子生活了数月的它终于和自己达成了和解,决定从今以后暂且真正地以电飞鼠的身份活下去。
在那之后已经过去了一周。它在我卧室里的一张老书桌上定居着。
在这周里的它每一天都在试着使用技能,但是却再也没有一次能使出上次的放电或者其他技能了。
“嗯……”它坐在我的床垫上歪着头,有些失落地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用不出技能了呢…”
“明明都已经承认自己是电飞鼠了的…”
它站起来,用爪子蹭蹭自己的脸颊,随着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揉搓下的电囊冒出了一道道青黄色的电弧。
“放电—!”
它张开双臂,两片翼膜随着风鼓动起来,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唉……”它叹了一口气。
我也开始疑惑这到底是为什么了。毕竟,它先前使出的技能可不是假的,再加上图鉴也说出了它身上携带的技能…
它转头过来看向我,有些失落地歪了歪头。
不想让这样的它想的太多。我下意识开口:
“…月元,”我拍拍它的肩膀,它回过头来看着我,“要不,我们出去走走散散心?”
“就去外面随便看看之类的,”我看向窗外,阳光斜照着洒在对面的居民楼上,形成了一条暗与明的分界线。
它愣愣地看着我,有些呆呆地点了点头。
给它用暖融融的毛绒围巾裹了几圈后,它坐在我的肩上,由我带着走出了家门。
因为雪后初晴,整条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天空中飘着厚厚的云,被云裹得厚厚实实的太阳不时才能浅浅露一下面。
即使有太阳,但也冷得出乎我的意料,我看了一眼肩上的月元,它正有些瑟缩地颤抖着。
“月元,没事吧…?”
“没…没事…!”它用颤抖的双爪往腮帮的电囊上狠狠搓了搓,随着几声清脆的噼啪声,它的脸色微微好了些,“之前自己在城市里面流浪的时候可比现在冷得多了…!”
我不放心地盯着它看了一会,它撇开视线,继续揉搓着自己已经变得有些泛红的电囊。
叹了口气。我继续慢慢地在偌大的飞云市中漫步。
城市翻来覆去都是一样的,万成不变的灰黑色与从路边店铺中透出来的灯光交织在一起,让人更觉得有些冰冷。
“我之前就是在这些巷子里找食物和住处的!”
路过一条僻静的小巷,月元忽然开口道,甚至爪子指向了巷子深处。
那是大楼之间,容纳两人通行都有些困难的小巷。被两边大楼包夹,里头黑洞洞的,只有地上零碎的积雪蔓延向深处。
“有些时候还会遇到一些野生宝可梦,像破破袋啊臭臭泥之类的…”月元看向了我,微微笑着说,“还好我这副身体能飞也能跑,没有摊上太大的事,不然就就撑不过这几个月啦!”
它骄傲地叉起腰来。
“巷子里吗…?”
我拍了拍它的头,转身靠近了那狭窄的巷子。
在不远处有个垃圾桶,里面还有些新鲜的面包。几只破破袋看到了靠近的我,吓得往巷子深处直奔而去。
“这些面包都是面包店歇业后清理出来的,如果马上吃掉的话不会有问题…”
它抬起头来,似乎在想些什么。两只大大的耳朵蹭了蹭我,有些痒痒的。
“电飞鼠一顿要吃的饭很少,吃一点点面包就够了!再加上因为我能放电,来抢食的豆豆鸽呀什么的也不敢靠近我,我在流浪的时候还是过得很滋润的。”
它笑着把自己变成电飞鼠后的流浪生活玩笑般地告诉了我,仿佛它有些乐在其中似的——但毕竟是月元,自然会比常人还乐观积极吧。
“——巷子里面,我还没进去过呢。”
我看向巷子那漆黑一片的深处,心中忽然有些好奇。
“月元之前就是在这样的小巷里遇到了那个摊贩的吧…那个把你变成电飞鼠的…”
“是的…不过……”它四处张望了一圈,“好像这里不是那条小巷。”
“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飞云市密集的大楼中,小巷相互勾结布满了整个城市。这些巷子连在一起,仿佛蜘蛛网般交错复杂,甚至能从飞云市南方只靠着小巷走到北方。
说不定进入小巷里走走,就能找到把月元变成电飞鼠的那个神秘的摊贩,随后让他把月元变回人类……
“可能会再遇到那个……把你变成这样的人呢。”
可能有些理想化了,但说不定…
“也可以呀…”它看了我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我们便从小巷里走去,四周渐渐变得昏暗起来。
只能从巷子上方微弱透入的光线看到一片模糊的脚下,我和月元缓缓地前进着。四周并没有一丝人影,只有我们两人脚底的影子陪伴着我们。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暖暖的感觉,转头一看,原来是月元默默贴近了我。
月元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让我稍稍有些安心。它四处张望着,似乎在聚精会神地寻找着什么的样子。
“这里我没什么印象…”它有些失落地说。
“毕竟巷子这么多还都能接到一起,说不定再走走就……”
突然,月元大大的耳朵啪地竖了起来,它警觉地抬起头看着前方的岔路,两只圆圆的眼睛警惕地眯了起来。
“怎…怎么啦?”被吓了一跳的我慌忙跟着它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有人在求救!”它转头看向了我,指着前面的道路说道,“上鹈,能听到吗?”
“没…我没听到?”我仔细地侧耳听了听,只有小巷中水滴滴落的拍打声。
“快去那边看看!”
月元一脸焦急的样子。电飞鼠大大的耳朵能听到的声音或许的确比人类多得多。
我加快脚步走向前面的岔路,开始隐隐约约能听到什么声音了。
“左边!”
月元好像发号施令般挥舞起手臂来,这时的它,即使是电飞鼠的身体,却朦朦胧胧地似乎能看到原来人类的他的样子。
转过弯来拐进了左侧的岔道里,眼前的巷子已经到了尽头。在巷子的尽头能看到一群灰白相间的小鸟正在扑向地上倒着的绿绿的东西。
“那是…?”我跑了起来,巷子尽头的生物愈加清晰了——那是好几只豆豆鸽,它们正咕咕叫着扑向地上卷成一团的绿色球体——似乎也是宝可梦的样子。
那绿色宝可梦的身体已经遍体鳞伤,我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想拿出精灵球驱赶这群疯狂的豆豆鸽,却摸了个空。
今天出门只是为了散步,身上一个精灵球都没有带来。眼看着豆豆鸽们就要再朝着地上虚弱的宝可梦发起攻击,我忍不住喊出声来——
“住手——!!”
出乎我的意料,耳边同样传来了和我一样的叫声——是月元!?转过头去,它已经一跃窜到了空中。
“放电!——”
随着一阵噼啪的电流声,从月元的脸颊两边迸发出一个交织着蓝色闪电的电球来,那电球迅速地扩大,在一阵炸裂声中爆开了——我不由得下意识背过身去,毕竟我已经领会过这电球的威力了。
过了一会,我缓缓回过头来,只见那几只豆豆鸽全部落在了地上,浑身冒着焦黑的烟,似乎是晕过去了。
“月元…!”我忍不住赞叹道,它在空中悬浮,那毛茸茸的围巾在它身后微微飘动着,显得它如此的轻盈,“你…又能使出招式了…!”
它笑着看了我一眼,转过头,扑棱棱地落在了倒地的绿色宝可梦旁边,低下头去晃了晃它。
“没事吧?”月元拍了拍伤痕累累的,圆滚滚的绿色宝可梦,“看起来伤的好厉害…”
“呜…”
那绿色宝可梦颤栗般抖了抖,缓缓把脸从地里往上转了过来——
“…你……是…?”
圆滚滚的嫩黄色球形身体被包裹在被子中一般软绵绵的叶片中,头顶两片如角一般的叶片软软地耷拉着,仿佛青苔的棕色叶丛软绵绵地从包裹住它身体的叶片下露出来。两只淡漠的眼睛有些瑟缩地看着月元和我,三角形样的嘴微微颤抖着。
是宝包茧,虫类宝可梦保姆虫的前一段退化形。
但,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它开口发出的声音,简直就是和我同龄的女生温和的声音。
“你会说话??!”
“你能说话的?!”
我和月元异口同声地震惊地喊出声来。
“…你们……”
宝包茧缓缓地动了动身下的叶丛,用它轻轻拍了拍月元,“谢谢你们……救了我……”
它双眼痛苦地一闭,昏过去了。
“呜哇——?!”
月元忍不住后退了几步,紧紧盯着眼前像大包菜一样的昏厥的宝包茧,颤抖地开口说:“宝……宝可梦会说话……?!”
“你也是宝可梦啊,月元…”我也有些被深深吓了一跳,但很快看着眼前同样能说话的电飞鼠,我深吸了一口气。
月元回过头来,有些呆呆地仰头看着我,随后回过神来,哇地叫了一声。
“那,她,她——”月元浑身颤抖起来,扶着宝包茧声音有些失声地说,“她…原来也是人类—?!”
现在才注意到吗…?
“大概和你一样吧。”我弯下腰,把和我满怀一样大的宝包茧抱了起来(甚至比月元还大一点),“伤的很严重——走,我们得带它去宝可梦中心…!”
附近的宝可梦中心并不是很远,走出巷子后右转不久就能看到。
宝包茧软软地躺在我怀里,满脸疼痛难忍的样子。有些心痛,我连忙朝月元招招手,转身向巷子外跑去。月元有些慌张地飞起来,紧跟在我的身后。
“它既然会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月元的声音一直颤抖着。
“…说不定,就在不久前——那个摊贩才刚刚出现在这里!”
说不定早一步就能抓到他了,我在心里默默想着。不过,当务之急还得是把宝包茧治好。
冲进宝可梦中心的我们,因为抱着宝包茧而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她…它是……野生的宝可梦…”我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跟前台的大姐姐说道,“被豆豆鸽袭击了…请你们帮帮忙…”
她见怪不怪地淡定地点点头,俯身抱起宝包茧走进了治疗仪后的门内。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还以为宝可梦中心不会接受救治野生宝可梦呢。
我看向身边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张开着双臂,翼膜鼓动着的月元。它也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四处张望着,似乎在找位置降落下来。
“坐在我肩上吧。”我轻声说道。
它应声轻轻地落在了我的肩上,像软和的棉花一样贴在了我的身边。
“可恶…”它生气地攥紧了小小的拳头,甩动着长长的尾巴小声地喊道,“…又有人受害了…”
“如果我们能早点过来就好了。”它转头来看向我,埋怨自己般地咬紧牙关,愤怒地细声说道,“那个可恶的摊贩…!下次我一定要亲手抓到他…!”
“没事的没事的…”我轻轻拍了拍它的头表示安抚,“等宝包茧醒过来了我们再问问详情吧。”
它点点头,低下头去开始紧张地翻弄着爪子。我带着它坐在了前台对面的长椅上,暖和的椅垫让我有些放心下来。
一分钟,三分钟,十分钟……等待的时间如此漫长。
看着和我同样焦急的月元,我决定转移它的注意力,问问它变成电飞鼠那时的具体情况。
“月元,”我缓缓开口,它转过头望了过来,“你还记得你变成这样时,周围或者那个摊贩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特别的地方…”
它还在有些焦灼地翻弄着自己的爪子。紧盯着爪子的它两眼空空的,似乎正在大脑里搜刮着当时的记忆。
“嗯……过去太久了,”月元摇了摇头,“更具体的事我也想不起来了…不过——那面镜子。”
“镜子?”
“昨天我记得我说过,那个摊贩的桌子上摆着一面大镜子,”月元有些激动地攥起了拳头,眼神坚定起来,它把头转向了我,“我隐隐约约还记得,那个时候,那面镜子是面对我的…”
镜子里映着月元有些紧张的面容。紧接着,那位摊贩伸出了手,把那面镜子缓缓地转到了桌面上。
阴暗的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但那面镜子中所倒映的摊子后,却隐隐约约现出了两点紫色的光——
“紫色的光?还是两点?”
“我唯一记得更清楚的细节就是这个了…”月元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摊贩…两点紫色的光……”我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想出什么来,“那到底是什么呢……”
真当我和月元都沉浸在思考之中时,护士抱着宝包茧缓缓地走了出来。她把宝包茧抱着递进我怀里。宝包茧身上的伤都被雪白的绷带捆住了,此时的它正缓缓地呼吸着,似乎因为疼痛而轻皱着眉。(宝包茧能算有眉毛吗…?)
“宝包茧对飞行系的抗性很差,轻微的啄伤都会很致命,”护士轻轻抚了抚宝包茧圆圆的内芯,看着我颇有些严肃地说,“而且宝包茧也是大多数鸟类的首选食物,很容易被鸟类袭击。”
说完,她一改严肃的表情,变为了有些温和的微笑,继续说:“如果不是你救了它,它估计就会丧身鸟口了。之后请先照顾它几天,等到它伤治愈了之后,再把它放归自然吧。”
我点点头,看着怀中正熟睡的宝包茧,内心却无法平静下来。
变成宝可梦的人类,如果以这样的形态死亡,他们的家属该如何是好…?
以宝可梦的样子死亡后的人类,永远不会被家属认出,或许他们的失踪会被当做悬案…
“不过也真奇怪呢,”护士摸着下巴,有些奇怪地说,“现在这个季节,照理来说,宝可梦收容所应该及时把宝包茧这样的不耐寒宝可梦收容起来的才对…”
毕竟是人类变成的宝可梦,自然不会“束手就擒”被收留起来吧。我在心里默默想到。
“请好好照顾它,至少在它伤好之前都要细心照顾好它,”护士蹲了下来,把一瓶红色的好伤药递给了我身边的月元,轻轻摸了摸它的脸蛋,又巧妙地避开了它脸旁的电囊,“——很少见呢。电飞鼠的训练家,让人想起雷文市的那位模特…这只电飞鼠,看起来似乎被训练得很好的样子。”
月元抱着和它一样大的喷雾式伤药,脸红红的,虽然估计听不懂护士的话,但看起来像在夸自己。它自豪般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对了,”护士又一转语气,站了起来,转身走到前台后蹲下,似乎找起了什么东西,“外面的天气对于电飞鼠和宝包茧有些太严酷了,正好…”
她从前台下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两顶蓝色的毛线帽。
“这是我试着手织的帽子…虽然可能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应该很暖和的…”
护士热心地帮我把毛线帽套在了宝包茧的头上和月元的一只耳朵上,笑着说:“这下你把它们带回家的路上它们应该就不会冻着了。”
热心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我只能笑着点点头,鞠着躬连声道谢。
“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够回报您,”我有些尴尬地微笑着说,“我叫上鹈,之后会给您带伴手礼的…”
“不用了不用了,”那位护士连连摆手,“我叫南绪,之后还有什么宝可梦的问题来这里找我,我都在的。”
她又看向宝包茧,轻轻拍了拍它头顶的两片短短的叶片,微微一笑,动身回到前台后去了。
“上鹈…”身边的月元忽然小声地开口道,我转过头去,它把那瓶伤药塞进了我的口袋里,抬起头来看着前台后的南绪,“她…人真好……”
我点点头,摸了摸怀中的宝包茧,站起身来。
“好了,我们先回家吧。之后再回来给她带伴手礼!”
“好—!”月元元气满满地应了一声,轻盈地一跳,顺势腾空飞了起来。
…
回到有些暖和的家里,月元有些兴奋地绕着我转圈着飞,我把怀里睡着的宝包茧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月元顺势落在了它的身边。
它正紧闭着双眼,身体微微随着呼吸而鼓动着,如翡翠一般包裹它一身的柔软的叶片紧紧地保护着它真正的身体——那颗圆滚滚的嫩黄色球体。
“宝包茧…”月元小心地开口道,轻轻拍了拍眼前这紧闭双眼,圆圆的绿叶包裹着的宝可梦,“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宝包茧…?”
忽然,眼前的宝包茧微微晃了晃身体,它又把自己裹得紧实了点,紧闭的眼睛缓缓睁了开来,还是那显得相当淡漠的眼神。
“醒…醒过来啦!”月元跳了起来,兴奋的它如同话匣子一般连问出几个问题,“你…还好吧?身体还有哪里痛吗?你叫什么名字?”
宝包茧缓缓侧过头去,虚弱地抖了抖头上的叶片。见此,我急忙起身,蹲在茶几下找出了一瓶哞哞鲜奶插入吸管轻轻地放在了宝包茧的身旁。
它慢慢挣扎着坐起来,挪动着身下的棕色叶丛缓慢地把自己挪到了鲜奶的前面,用身前的两片如袖子般裹着自己的鲜绿色叶片抱住了牛奶,开始慢慢喝了起来。
虽然明知眼前的宝包茧也是人类,但看着宝可梦能如此和人类相仿,还是让我有些吃惊。
轻轻啜了些牛奶,宝包茧用微弱的声音开口了。
“我…我叫真夕(マユ),是…训练家学校的学生…”它带着和满脸冷淡不相符的温柔而亲切的声音说着,“谢…谢谢你们…”
“没事没事,只是我应该做的!”月元自豪般甩起了尾巴,环抱着手臂说,“我叫月元,她是我的…青梅竹马,上鹈!”
“月元…月元……”宝包茧小声地念了几遍月元的名字,又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鲜奶,又微弱地问我,“上鹈…你能听懂我说话…?”
“嗯,可以的。”我点点头,虽然完全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明明在耳边萦绕着的两小只所发出的都是和正常的宝可梦别无异样的叫声,可我却能听得懂它们的意思——甚至能听出它们原来的嗓音。
“话说,你也是被变成宝可梦的人吧…”月元看着真夕冷淡的表情,似乎有些难以开口的样子,“一定很辛苦吧,以宝包茧的样子在城里挣扎着活下去什么的…”
“是…”喝下半瓶鲜奶的真夕,全身似乎像吸足水分的叶片一般有些发亮了,但它仍然挂着满脸淡漠的表情,用那什么都没有包含着的眼睛盯着月元,“…真的谢谢你们……不然,我可能就…”
“都说了没事啦!”月元摸了摸真夕的头,它有些瑟缩地摆了摆头上的叶片,“毕竟,我们现在也算是同样的人了吧,都一起变成了宝可梦…还请多多指教啦!”
月元笑着伸出了自己的爪子,放到了真夕的面前,仿佛要和真夕握手一般。真夕有些惊讶,把裹着自己的右半边叶片小心地伸了出去,月元顺势握住了那软绵绵的叶片。
不过,真夕的脸上似乎还是一片冰冷,并没有像月元一样笑起来。是本来就不喜欢笑吗?
“嗯——”有些尴尬的月元挠了挠头,收回了手,笑着说道,“毕竟还是刚见面嘛,尴尬也很正常…这样,我们多聊聊之前的事吧——那个,把你我变成这样的人!”
真夕似乎有些抵触,下意识猛吸了一口鲜奶。
看来是段很痛苦的回忆。
“是什么样的人把你变成这样的?”月元开口,有些急切地问道,“是不是穿着长袍,或者说斗篷之类的?然后完全看不出长成什么样…”
“月元,别着急。”我轻轻拍了拍月元的头。
它回过神来,放慢速度苦笑着说:“对不起…我有点太急了。”
真夕只是冷冷地盯着月元,又轻啜了一口鲜奶,接着,缓缓地开口:“…就和你说的一样,穿着斗篷的…看不清脸的人,在巷子里面的摊贩……”
它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让人仿佛能够体会到它当时恐惧与无助的感觉。
“…有光…”真夕微微地开口说道,“那斗篷下的奇怪的人,眼睛会发光,还是那种,紫色的淡淡的光…”
“发光!”月元顿时有些坐不住了,它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惊讶地喊道,“真夕你看到了那个摊贩有会发光的眼睛?”
“月元!”我嗔怪地叫出了声。
能感受到月元内心的急切,但是这样逼问对眼前的宝包茧实在有些太过严酷了。
“呜…”真夕瑟缩地裹紧了自己,害怕般浑身颤抖起来,“我…看到了…”
我轻轻拍了拍真夕,把月元抱了起来。
“那个摊贩,有紫色会发光的眼睛!”月元转过头,斗志昂扬地看向我,甩起了尾巴攥紧了拳头,“我们有能够辨识他的方式了,早晚我们能够找到他的!”
“唉…”我轻叹一口气,拍了拍月元的头,揉了揉它的耳朵,“虽然知道你很想变回来,也很想帮助真夕,但是…你看,真夕它已经很害怕了。”
或许是这段记忆实在是过于痛苦,我摸了摸包裹着真夕那青绿色身体的叶片,试图让它放松下来,它冷冷地望了我一眼,深吸一口气。
“那个时候,真夕你是刚变成这样就马上被袭击了吗?”
我继续抚摸着它头上的两片竖起来的,软软的叶片,小心地问道。
“诶…?不,不是…”真夕有点奇怪地摇了摇身体(似乎是摇头吧,但宝包茧整只都是一个球,看不出头和身体的分段),“我已经变成宝包茧好几个月了…”
“这次是第二次被鸟群抓到了。”
好几个月?而且,第二次?
月元和我一样似乎有些出乎意料,它两只大耳朵抖了抖,接着俯下身去,和真夕四目相对起来。
“几…几个月!?”
月元突然想起自己变成这样也方才两个月而已。仅仅两个月,这段在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中流浪的记忆已经仿佛滚烫的烙铁,在月元的内心上狠狠烙下了永久的伤痕。
而眼前这裹得严严实实的宝包茧,以更加不便且脆弱的样子坚持了数月。
无法想象这几个月它到底经历了什么,月元摇了摇头,接着转过头对着我咬牙切齿地说:“那这样来说,早在我变成电飞鼠之前,那个摊贩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为了真夕和我能够变回人类,我们要把那个摊贩给揪出来,让他把我们全都变回去!”
它的脸涨的红红的,满脸愤怒地甩动着尾巴,攥紧着拳头。我忍不住捏了捏它的耳朵,它转过头来看向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看到义愤填膺的月元,感觉有些奇怪的真夕歪了歪头(?),头上的两片软软的叶片轻轻地跳着。
“谢谢……不过,不管怎么说,”
真夕微微转了转身,看向了我和月元,接着,那冷冷的眼神消失了。它对着我们露出了微笑,虽然它三角形的嘴依然还是倒v形,但这已经足以让我们感受到温暖了。
“还是谢谢你们救了我一命!”
它微笑着俯下身体以表示敬意。
我和月元对视了一下,也笑着和它鞠了个躬,我们和真夕也算是正式互相认识了彼此吧。
“那,你们先熟识一下彼此,我去为你们准备点东西吃,”我抬头望向客厅的时钟,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已经快要下午了,“已经这个点了…”
说着,我从沙发上起身走向厨房,却偷偷地从口袋里拿出了宝可梦图鉴,对着正和月元小声交谈的真夕扫了扫,宝包茧的资料立刻冒了出来。
“…真的可以扫出来呢…”
意料之内,毕竟月元也被图鉴当成了宝可梦(虽然看起来完全就是宝可梦)。我走进厨房,站在门后悄悄地瞟着真夕和月元的动静,小心地阅读起图鉴来。毕竟,要了解宝可梦的进食习惯才能做出它们喜欢的食物嘛。
虽说如此,其实我几乎完全不了解宝包茧。除了攻克虫系道馆时在亚堤馆主那初见它时被它使出的飞叶快刀吓到过,之后因为没见过几次,我对它并没有什么印象——反倒是进化后的保姆虫我印象很深。
“宝包茧,是足不出茧宝可梦。喜欢居住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平日靠食用凋落软化的落叶维生…”我慢慢在心里念着图鉴里的内容,抬起头来看向了被月元带下了沙发,正到处缓缓挪动身体和月元看着四周的真夕,“啊…”
在图鉴里显现出来的图片,那宝包茧脸上的淡漠表情和真夕的简直如出一辙。其他训练家上传的宝包茧图片中,宝包茧无一例外都是一副冰冷的样子,仿佛和训练家相当疏远一般——但在照片里为训练家抱来树果的宝包茧,冷淡的表情后却透露着微微的信任与喜悦——
简直和真夕一模一样。
月元满脸笑容地介绍着书架上摆着的我和他合照里曾经还是人类的自己,真夕依然还是一副冷冷的样子,但那冷冰冰的表情上,体现出的眼神相当柔和,和它说话时软和而暖融的声音一样。
原来真夕并不是冷漠疏远,也不是和我们有隔阂或者摆架子,只是宝包茧们都做不出太大的表情,仅此而已——脑海里想起它方才对我们露出的笑容,我的心里顿时暖暖的。
沉浸在观察宝包茧的图片与知识我放下图鉴,抬起头看了看客厅的时钟,被指针指向的数字吓了一跳,不知不觉间我已经看了宝包茧的资料看了半个小时了。
“…!”我连忙把图鉴收回口袋,“居然都看了这么久了…”
走到冰箱前打开,里头前几天买来的蔬菜树果还满满当当水灵灵地躺着,菜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像水晶球。
“既然宝包茧喜欢吃软掉的落叶…那大概蔬菜也更喜欢有些过熟的吧…?”有些不确定,但我还是挑了些软掉的,但又不至于变色的菜叶,接着又拣出了一些软和的桃桃果来起锅做咖喱。
咖喱是在料理课上学到的伽勒尔地区的民间料理。因为前几天用树果做的咖喱味道确实惊艳了我和月元一把,于是我决定,今天要努力努力,做出更丰盛的咖喱来款待那位流浪了许久的宝包茧。
…
等到咖喱端上餐桌,两小只都已经把我家完完全全逛了一遍,软软地躺在了地上发着呆,见我缓缓过来,它们立刻爬起来凑在了我的脚边贴着看着我。
“好慢——”月元扯着我的裤腿,有些埋怨般地盯着我,“我都和真夕把你家绕了好几圈了你才来…”
真夕小心地用头上角般的叶片蹭了蹭我,接着软软地挪到了一边。
仿佛两只很久不见主人的宝可梦一般的行为让我的内心嘭地震动了一下。
“好啦好啦,刚才有点事耽误了一下…”想了想,我安抚般拍了拍月元的头,暖呼呼的,“现在可以开饭啦。”
月元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头,似乎有些被我安抚般的语气惊到了。但紧接着,顺着微微发甜的咖喱的气味,它有些惊喜地双眼发光,抬头起来。
“是桃桃果!”月元兴奋地说,它高兴地一跃而起飞上了餐桌,围在了碟子旁边绕起了圈,“闻起来甜甜的好好吃的样子!”
我抱着真夕看着兴奋不已的月元,它满脸笑容地抬起头看着我,甩起了长长的尾巴。
虽然月元还是人类时非常不喜欢甜食,就连吃巧克力甜甜圈也是喜欢吃苦味的。
但是,似乎受到电飞鼠身体的影响,现在的它看起来很喜欢甜食的样子——从刚遇到它时狼吞虎咽吃下白巧克力甜甜圈的样子,到现在对着桃桃果咽口水的样子,现在的月元仿佛口味上真的变成了电飞鼠一般。
不过,既然现在的月元觉得幸福就足够了。我笑了笑,把真夕放到了餐桌上,它冲我低了低头示意,也缓缓挪到了餐盘边,接着露出了和月元同样欣喜的表情。
趁着这顿饭带来的温馨氛围,好好地细问真夕知道的事情也不错。
桃桃果带来的不腻口的清甜融化在咖喱之中,用勺子提起一块裹满咖喱的透亮粉红果肉,甚至能看到它正轻微地晃动着。
果肉的弹性在口中绽开,稍有嚼劲而不至于难以咀嚼。随着绽放的果肉一同四散的,还有淡淡的清口感,不禁让人再舀起一勺咖喱。
“怎么样?”我笑着看向眼前的两小只,只见月元正抱着勺子舀起一块果肉大口大口地咬着,满脸盈满了幸福,似乎忙得没法回答我。而真夕也在小口小口地吃着为她挑选的叶片,虽然依旧满脸冷漠,却似乎隐隐洋溢着幸福。听到我的话,它转身看向我,又露出了先前那温暖的笑容。
“几个月以来第一次能吃上暖和的饭菜,还这么好吃…”真夕的声音有些颤抖,看得到它的眼睛旁有晶莹的泪珠正在缓缓形成,“谢谢您…”
“好啦好啦,”我揉了揉它头上叶片形状的触角,它不忍得抖了抖身体,“不用用敬语,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它张开笑得眯起来的双眼,泪珠从眼角滚落下来。
“真希望电龙团长也能吃到这份咖喱…”
“电…电龙?”
忽然,从真夕口中冒出了一只我有所听闻的宝可梦,但后面跟着一个有些陌生的词。
“啊,我没有跟你们说吗…?”真夕似乎有些惊讶,加快速度把怀里的果肉三口两口地吃完,接着开口说道:
“我之前说过我被豆豆鸽们袭击过两次来着,第一次,就是电龙团长他救了我…”
“团长?!”
我真的没听错——我忍不住叫出声来,甚至惊到了正高兴地大快朵颐的月元。
真夕有些被吓着了地缩紧全身,似乎是认为我生气了一般。
“怎…怎么了吗…?”它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刚才说的电龙团长,那是什么?”我轻轻摸了摸包裹着真夕的圆滚滚的叶片,试图让它平静下来,“…对不起,我有点太激动了…”
“它……”真夕把目光瞥向了一边,身体还略微颤栗着,“它也和我们一样是变成了宝可梦的人类,而且它救了许多变成了宝可梦的人类,还建立了‘复原团’来接济他们,是个很温柔很体贴的团长……”
看到我和月元看向它的目光变得越来越难以置信,真夕把自己裹得更紧了,小心地往自己身后挪了一点。
“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不,不是的…”月元满脸难以置信地盯着真夕,声音有些颤抖,“你说…飞云市里还有其他变成了宝可梦的人类…?”
“而且,‘电龙团长’还建立了一个团来保护它们…?”我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了。
真夕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月元,眨了眨眼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一种油然而生的恐惧从我心中升起——
这些日子在飞云市下落不明的数位训练家,是不是全都被那位摊贩变成了宝可梦…?如果是这样,在“电龙团长”没有保护到的地方,是不是有些被变成宝可梦的训练家被野生宝可梦攻击,甚至是…
我回想起那时正被豆豆鸽猛烈攻击的,瑟瑟发抖的真夕的样子,浑身不禁打了个寒战。
那位摊贩,究竟是谁?它把训练师变成宝可梦,目的又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好玩而已吗?
“真夕,”我有些认真地看着还是有些害怕的它开口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带我们去见见你们的‘电龙团长’,问一些事情。”
“当…当然是可以…”真夕依旧不敢正视我,只是把目光瞥向一边,“…我们团的基地就在飞云市中一块隐秘的绿地里,那儿离我遇到豆豆鸽们的地方还算是近。”
“如果团长能和上鹈你这种能够听懂宝可梦语的人类交换情报的话,说不定能知道更多关于那个摊贩的事情!”月元愤愤地攥起了拳头,脸气得红红的,大声地说,“被变成宝可梦的训练师都能够凑成一个团了,看来他已经在飞云市猖狂很久了…!”
“上鹈,”月元转过头来用坚定的眼神盯着我,“我们一定要把他抓住…!”
我轻轻点了点头,这时,真夕偷偷瞟了我一眼,似乎想听听我的意见一般。
“真夕,你先在这儿养养伤,过几天雪停了我们就把你送回去吧,”我轻轻摸着它头上套着的针织帽,“有我在,我一定会尽我可能帮助你们的。”
它默默点了点头,接着想开口想继续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从客厅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那并不是正常捶门的声音,像是什么正用着手掌使劲拍着门。
“诶…?”我看向时钟,正近黄昏,这时候应该不会有人来访才对,“是谁…?”
“是你的朋友吗?”真夕歪歪头看向门口。
“不…不是,”我起身走向门口,拉上保险门链,“我没有和别的朋友约好让他们过来啊…”
听到我的话,似乎也有些不安的月元轻轻飞了起来,俯身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请问是谁——?”
我朝着门外喊了一声,跟随而来的只是砰砰砰三声拍门的声音。
我按住内心的紧张,吞了吞口水,小心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比我稍高,全身黄色光滑皮肤,身体圆润而脖子细长的龙形生物。它额头上红色水晶样的晶体正闪着耀眼的光,与此相对显得有些小巧的黑色眼睛如珠子一般嵌在它三角形脑袋的两边。
这生物正温和地微笑着看着我,我愣在了原地。
